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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傲嬌受苗頭初現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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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的岳洋,早已臉色煞白,嘴唇也煞白,嘴裏發出困獸一般低低的吼叫。而他一只手捂向的另一邊,肩膀以下竟是空的!原來剛剛飛出去的那東西,不是什麽粗的棍子,而是一只手臂!

“嘔!”一旁有剛剛吃過飯的客人,看見如此血腥的場面,不禁轉過身去嘔吐起來。薛冰白了那人一眼,將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扔在地上。抽出袖管中的一方帕子,擦了擦手。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向廳堂裏走去。劍的主人看著扔在地上的劍,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岳洋,就連撿起劍的心思都沒有了。

陸小鳳楞楞地看著,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那個明艷活潑的小姑娘薛冰。剛剛一直冷眼旁觀的島主老頭子卻在這時笑著對圍觀得瞠目結舌的客人們說道:“今天是我孫女的生辰,因小女特別喜歡吃牛肉,所以便為大家準備了一桌全牛宴。還請大家賞臉,不要為剛才的一點不愉快而掃了興致。大家都進去吧。”說著,便對陸小鳳和東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劍便砍斷一個人的手臂,在他的口中便成了輕描淡寫的“一點不愉快”。東方記得自己曾經在黑木崖的時候,也是這麽對自己的教眾。不服從命令的人,絕不手軟。可自從認識了花滿樓之後,不知是不是不自覺地受他的影響,至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殺人了。可眼前的薛冰,卻活生生就是個心狠手辣的貨色。比以前的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個人,一前一後,怎麽可以如此的判若兩人?

東方不明白,陸小鳳更不明白。他甚至根本就不想明白。因為他知道,有的時候,還是難得糊塗些的好。也許知道的真相會讓他更加難受,所以他寧可眼前的這個人不是薛冰,而只是一個和她長得很像的人而已。可那個聲音,分明就是薛冰。

廳堂裏面大到無法想象,並不全是擺酒席的地方。廳堂的另一邊,竟然擺著一個巨大的賭桌。一邊在熱火朝天的吃著,一邊熱火朝天地賭著。竟也在這廳堂裏出奇地和諧。

薛冰所到處,皆是恭恭敬敬的祝壽聲,好像她真的是個公主一般。她背著手,站到了島主的身旁。臉上卻滿是埋怨和不滿,“怎麽我一回來、九哥就走了?難道他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嗎?”

島主老頭子慈祥地笑笑,道:“你九哥怎麽可能不記得?只是忽然有事情,便匆匆忙忙地走了。他這個人,你又不是不懂。又何必明知故問?”

薛冰撇撇嘴,沒有繼續問下去。而陸小鳳的心裏卻十分不是滋味,九哥九哥!她嘴裏叫著的這個“九哥”似乎比他還要來得重要似的。難道她真的不是薛冰?又或者,她就是薛冰吧。只是自己是全天下最蠢的大蠢蛋,從來就沒有真正地了解過自己的枕邊人。更沒有那個魅力,能讓薛冰對他忠貞不移。陸小鳳苦笑了一下,東方輕輕用胳膊碰了碰他,道:“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可是人見人愛的陸小鳳!更何況,事情還沒弄清楚,也許她不是薛冰;也許她有什麽難言之隱。”

陸小鳳輕哼了一聲,“別說我。若是換成你,看到花滿樓在你面前就像不認識你一樣,然後口中摟著另外一個女人……”“那我就剁了他的手,再打斷他的腿。”東方冷冷地道。

“你少放狠話。我知道你對敵人做得出來,但對愛人即使是剁了自己的手,打斷自己的腿,然後敲破自己的腦袋讓自己忘記一切,也不願意看他受一點傷害。”

陸小鳳的話戳中了東方的心,的確,以前無論令狐沖怎麽對她,她都不願傷害令狐沖一分一毫。為了他的任盈盈,還願意挖走自己的心。同樣,誰要是傷害了花滿樓,對她來說,就像剜走了她的心一樣。

這時,卻從門外走進來幾個昆侖奴擡著三個大箱子。霍天青跟隨其後,對著薛冰道:“宮主,九少爺知道宮主今日生辰,所以特地給宮主準備了三個禮物。”薛冰一聽說九哥給她準備了禮物,眼睛裏頓時放出光來。“快打開快打開!我就知道九哥一定不會忘了我。而且九哥的禮物一定都很有趣!”

霍天青擊了擊掌,昆侖奴打開箱子。那裏面沒有金銀珠寶,卻滾出來三個人。這三個人陸小鳳都認得,一個是鐵掌金刀司徒剛;一個是寨主羅飛;還有一個再熟悉不過了,少林四大高僧之一,老實和尚。這三個人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可竟然會被人裝進箱子裏,帶到這裏來。而羅飛的眼中卻滿是惶恐。

薛冰饒有興致地問霍天青道:“怎麽?九哥是知道我在海邊做廚娘的時候,這三個人得罪過我、所以特地抓來給我出氣?”陸小鳳一驚,難道說薛冰就是那天在甲板上遇到的牛肉湯?

霍天青點了點頭,道:“是的。九少爺說,任憑宮主處置,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薛冰立刻樂得笑開了花,拍著手的,對霍天青道:“那我要割下司徒剛的手,割掉羅飛的耳朵;和尚的腦袋最圓了,割下來,當凳子做。”

正說著,司徒剛的手和羅飛的耳朵,竟真的被那些昆侖奴生生地割了下來。陸小鳳這次是徹底地憤怒了,沖過去,一把抓住薛冰,吼道:“你鬧夠了沒有?他們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猴子不是玩物!”

老實和尚也對陸小鳳求道:“你快來救救我啊!我可不想被當成凳子坐。“

薛冰冷冷地撥開他的手,目光寒冷地令陸小鳳覺得陌生。“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來管姑奶奶的事情?你是我親爹啊,還是我親哥啊?”這話,倒是徹底堵住了陸小鳳的嘴。是啊,他和薛冰究竟算什麽?愛人?像西門和孫秀清、花滿樓和東方姑娘的那種才算是;情人?睡過幾次的情人?如若是情人,那麽就真的沒有資格來對她說三道四,管東管西了。

原來,陸小鳳一直以為橫在他和薛冰之間的溝壑一直都是他自己,是他那顆漂泊不定的浪子心;而現在,他才徹底醒悟過來。他對薛冰的了解,遠遠低於她對他的了解。

陸小鳳深吸了一口氣,對薛冰道:“我不是你的誰,只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罷了。”薛冰並沒有理會陸小鳳,而是對老實和尚道:“既然你不想死,那麽我就給你一個機會。來人,松了他的穴道。”

薛冰興致勃勃地看了老實和尚一眼,一指陸小鳳道:“殺了他,我就放你走。”老實和尚一楞,陸小鳳也一楞。卻就在陸小鳳楞神的當兒,老實和尚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便沖著陸小鳳殺了過來。

陸小鳳起先還以為老實和尚不會答應,誰知老實和尚竟使出了少林的什麽功夫,將自己兩下子就撂倒,隨後整個人便壓到了他的身上。薛冰樂得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來。老實和尚是個胖和尚,陸小鳳自然受不住這種壓迫。

陸小鳳憋紅了臉,“你……這是什麽招式?連蒙古摔跤都使出來了,這個不算!”老實和尚憨憨一笑,道:“這不是蒙古摔跤,這是扶桑的柔道。陸小鳳,別怪我,誰都不想死。”

“你們鬧夠了沒有!”隨著一聲冷冷的話語,陸小鳳只覺得身上一陣輕松,那老實和尚卻被人如老鷹捉小雞一般拽了起來,扔到了一邊。而動手的人,竟然就是和陸小鳳站在一起的那個白衣姑娘。

吃飯和賭錢的各人全都驚呆了,竊竊私語地指指點點。坐在寶座上的島主老頭卻瞇著眼,什麽話也沒有說。薛冰柳眉倒豎,憤憤地瞪著東方。她自然是知道這個女人是個厲害角色,因為出了白雲城之後,她也多少聽說了些,關於東方不敗葵花寶典、捉了公孫蘭的厲害。可一下子就揪起老實和尚,這未免太出乎她意料了一點。老實和尚的功夫,可不比陸小鳳差到哪裏去。不過剛剛的確是陸小鳳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讓他鉆了空子。

陸小鳳一把勾住東方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對薛冰道:“看什麽看?看我們東方姑娘天生麗質?那是自然比你這種蛇蠍心腸的毒女人不知強上多少輩。”東方略尷尬地笑笑,在心裏想著:自己以前也這麽殺人的時候,是不是也總被人說成是“蛇蠍心腸的毒女人”?

薛冰先是惱怒,卻旋即冷笑了一聲,揚起細眉對陸小鳳道:“我可沒那個閑心思去和誰比美,我只是好奇,以東方姑娘現在的情況,竟然也能毫無顧忌地拎起那麽一只胖和尚,就不怕傷了身子?”說著,便意味深長地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嘖嘖兩聲道:“劃不來。”說著,便轉身向後門走去。

“對陸小鳳見死不救,更劃不來。”東方的聲音冰冷而又沈著。薛冰轉過身去,對她微微一笑道:“你還真是有心思管別人的閑事。我勸你有那個功夫,不如管管自己吧。”

東方跟著薛冰的腳步,走出了廳堂。

☆、新歡舊愛

陸小鳳的心還是像被深深地刺了一刀一樣。他不是個如花滿樓那般溫潤如玉、柔腸百轉的男人;他是個處處留情的浪子,卻也是個有情有義的浪子。可浪子並不代表他沒有心,處處留情留的也是真情,而非假意。

陸小鳳更不喜歡的,是自己用真心換回的卻是看傻瓜一樣的對待。無論是對情人還是朋友。

他坐到了島主老頭的身邊,自來熟一般地奪過老頭子手裏的一壺酒,猛地灌了一口。老頭子卻依舊一臉慈父般的微笑道:“年輕人,我孫女就那樣。從小便被慣壞了,你可別見怪。”

“孫女?她真的是你孫女?”陸小鳳此時人未醉,卻亦有點醉了。

老頭子笑道:“她自然是我的孫女,難不成是你的孫女?”陸小鳳沒有心思與他打趣,耐著心繼續問他道:“她不是叫薛冰嗎?我分明記得她是薛神針家的後人。你少唬我,我認得她。”

老頭子又奪過陸小鳳手中的酒壺,喝了一口,然後發出滿足的嘖嘖聲,對陸小鳳道:“對啊,她就是叫薛冰。不過那是她以後的名字。你知道為什麽這裏的人都管她叫宮主嗎?”

“為什麽?”

“因為我姓宮,所以她也姓宮。姓宮名主,是謂宮主。姓宮名九,是謂宮九。”

陸小鳳對著老頭子拱了拱手,道:“原來是宮島主,失敬失敬。你的話還沒有說完,她既然是你的孫女,又為何變成了薛家的女兒?”

“因為我那孫女兒,從小就嬌生慣養。曬不得這丹霞島的太陽,聞不慣這海風海水味兒。所以便送到了薛家餵養。誰知這長大以後,非但出落的如水芙蓉一般;漸漸的竟也不再如小時候那般懼怕海上的生活。所以這是她第一次回家過生辰,我自然什麽都依著她。不過年輕人,我奉勸你一句。離她越遠越好,否則,她總有一天會一口一口地吃掉你,連骨頭都不剩。”

陸小鳳輕笑了一下,“或許,她會將我丟進大鍋裏,煮成一鍋濃濃的牛肉湯。”宮島主亦笑了。

說話的功夫,一道影子擋在了陸小鳳的眼前,帶著一股幽幽的清香,和這海上臭鹹魚的味道完全不一樣。陸小鳳擡眼看去,還真不是“魚”,而是一只貓,一個貓一樣的女人。

說她像貓,是因為她有著和貓一樣魅惑的眼神,尖尖的臉殼,窈窕的身姿,修長的腿,還有嘴角那若有似無的笑容。陸小鳳有些看呆了。那女子卻並不理會他似的,只朝著島主老頭一伸手,老頭便無奈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銀票遞給她。那女子一見銀票,頓時臉上綻放出如花般的笑容。然後朝著陸小鳳一個媚眼,柔若無骨的聲音帶著繾綣的慵懶,萬千風情盡在搖曳中。

“別那麽消沈,天涯何處無芳草。更何況還是一棵毒草。”說罷,便裊裊娜娜地向賭桌那邊飄去,原來她竟是一個賭徒!

老頭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陸小鳳直覺得自己這一刻的魂都已經被那女子勾走了。從這一點上來說,他的確是個十足的混蛋,不過他從來都沒有否認過自己是混蛋。那些愛他、惱他的美麗女子咬牙切齒地罵著他“負心賊、大混蛋”的時候,他也都一一應著。可卻仍是有不斷的飛蛾來撲他這團火。誰讓他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她是誰?”

“沙曼。”

“你為什麽要給她銀票?”

“因為她是我未過門的孫媳婦兒。”

陸小鳳一聽樂了,“未過門的孫媳婦兒?我還以為是你媳婦兒呢?或者說,留著爬灰?”島主老頭臉色頓時尷尬了,“嗨,你這說的什麽話?既然是我孫媳婦兒,我孫子不在,自然就是萬事都順著她了。她賭輸了銀子,脾氣就會不好;不好就會給我那個孫子的氣受。那我為何不讓她贏呢?”

陸小鳳斜眼看了一眼老頭,站起身來,伸了一個大懶腰,向賭桌走去。越是危險,他就越是喜歡靠近,這就是他——陸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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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依舊是一個大花園,所到處處處皆是花香。東方在心裏想著:如果花滿樓真的是在這個地方,能有這麽多的花作伴,他一定也會很歡喜吧。

走在前面的薛冰很顯然知道自己的身後跟著一個人,而且東方也根本並沒有打算遮掩自己的腳步。

木橋上,薛冰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笑盈盈地看著東方,“我知道你跟著我。”

東方亦笑道:“我也知道你知道我跟著你。”

薛冰嘆了口氣道:“讓你們不要來,結果你們偏要來。既然你們來了,有句話我也不妨告訴你。”她的目光忽然重又變回了剛剛那種寒冷,陰毒地盯著東方,一字一句地對她說道:“死路一條。”

東方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薛冰柳眉倒豎,惱怒地沖她喊道:“你笑什麽?”東方收起了笑容,面露狠色,“我笑你小小丫頭片子實在是太不自量力,說話太猖狂。還從來沒有人在我面前對我說‘死路一條’,因為說的人,後來都變成了死人。”

薛冰聽罷,竟也哈哈大笑,那笑聲不會讓人和眼前這個明艷俏麗的小姑娘聯系到一起去。只會讓人想到半夜森林裏獰笑著的貓頭鷹。薛冰笑罷,對東方陰陽怪氣地道:“我知道你很厲害,所以才讓岳洋給你和陸小鳳下藥,讓你們滾回岸上去。結果你們偏偏要過來送死。”

東方一驚,沈下了臉,“是你讓岳洋將我和陸小鳳送下海去?”

“不錯。”

“你是那個端牛肉湯的?”

薛冰點了點頭。東方這才明白,薛冰剛剛口中所說的做錯事是什麽意思。岳洋奉命趕她和陸小鳳走,而自己跟陸小鳳卻又出現在了這個不該出現的地方。如此看來,岳洋的斷臂,倒是間接因為她和陸小鳳。而那少年,竟也如此心甘情願地為著這個心腸歹毒的主子。只怕薛冰口中的那個九哥哥,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一想到九少爺,東方才豁然開朗,“原來那天霍天青和你的九哥,其實是來白雲城找你的。”薛冰嫣然一笑道:“是也不是。他們的確是來找葉孤城的,順便也來看看我。”

東方的心裏油然而生一股深深的唾棄和鄙夷,“我真後悔那天替你出手,打擾了你和你九哥的好事。你和那個九少爺口味還真是獨特,竟然喜歡動鞭子。”

薛冰可以容忍別人說她,可卻斷然容忍不了任何人說她的九哥。“你嘴巴最好放尊重點。九哥就是九哥,他是我的哥哥,我叫宮主,他叫宮九。我們之間才不會像你們這些俗人一樣只知道情情愛愛。我的九哥是全天底下最聰明、最厲害的人,他做的那些,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東方冷笑一聲道:“讓我尊重你?這兩個字你竟然也有臉說出來!要不要我給你回憶一遍那天在你寢殿裏看見的事情啊?宮九的上半身沒穿衣服,手裏還拿著一條鞭子,難道你想說這不是……”

“你閉嘴!”

“我偏要說!”

二人怒目而視,用同樣陰戾的眼神。

薛冰握著劍的手越來越緊,此時,她真恨不得一劍殺了這個女人。可她知道,一,自己肯定不是她的對手;二,被九哥哥知道,他一定會殺了自己。凡是九哥哥喜歡的,就都是她喜歡的。凡是九哥哥厭惡的,也便都是她厭惡的。

薛冰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葉傾城,你不過是仗著我哥哥喜歡你。”

東方白了她一眼,背過身去,“我不是葉傾城。”

“哼!”薛冰不屑地冷笑了一聲,“你不要以為葉孤城死了,就沒人知道你是葉傾城了。當年傲來國的國王,親口許諾太平王,要將你許配給太平王的世子。你逃了那麽多年,難道事到如今還想抵賴?”

東方皺緊了眉頭,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太平王,什麽世子?我不清楚你在說些什麽。”

薛冰得意地道:“你在我面前裝!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喜歡裝的女人。”

“喜歡裝的女人恐怕是你吧?我是該叫你薛冰,還是該叫你宮主大人?”東方冷冷地反駁道。

薛冰沒有矢口否認,彎了彎嘴角,繼續說道:“我管你是真失憶也好,假失憶也好。反正我現在明明確確地告訴你,太平王世子就是我九哥——宮九九少爺。也就是你自小定下的親事,你逃不掉的。”

“什麽?”東方大驚失色,“你說宮九就是太平王世子?”難怪,難怪自己總覺得這件事前前後後怪裏怪氣,就好像被人設計好了一樣。弄不好,那些丟失的鏢師和銀兩也和宮九有關,畢竟賊喊捉賊,是沒有人會懷疑的。這樣陸小鳳就摻和不進丹霞島的事情來,也就掩蓋了他背後的真正目的。可是,他找花滿樓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薛冰看著她的詫異,有些得意地道:“看來你是真的什麽都忘了,否則怎麽會不記得九哥是太平王世子呢?要麽,你就是裝的。真的也好,裝的也罷。反正,九哥曾經受過的苦,都會在一個人身上討回來;九哥要做的事情,也要向那個人討回來。本來想趕你和陸小鳳走的,因為九哥不高興將女人牽扯到他要做的事情之中。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也許有你在,事情會更好辦一些。”

東方冷笑道:“你太天真了!難不成你會以為我會跟你們合作?”

“天真的人是你,九哥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我相信,你一定會乖乖地與我們合作,除非……你不想看著花滿樓生不如死。”

☆、逼不得已

薛冰還沒來得及說完,卻直感覺自己的脖子被人生生地扼住,東方的聲音在她耳畔冷冷地問道:“由你來決定,你要不要告訴我花滿樓的下落。”

薛冰的臉已被勒得通紅,東方的眼中就像要噴出火來,她猛地一松手,薛冰踉蹌了一下,扶住木橋上的欄桿站穩,大口地吸著氣。怨毒之色流露於外,“葉傾城,我本來就討厭你。自我從九哥的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開始我就討厭你。只是沒有想到你就是那個葉傾城。更沒有想到你會流落江湖,喜歡上花滿樓。九哥卻偏偏仍是執意要娶你。”

“再跟你說一遍,我不是葉傾城。也麻煩你轉告一下你的九哥,他認錯人了。”東方的目光定定地看著薛冰,像是要將她的身上燒出個洞來。

薛冰冷笑一聲,對東方道:“好,我也不妨告訴你。九哥之所以將花滿樓‘請’來,是因為他想從他口中得知瀚海玉佛的下落。得瀚海玉佛者,便是瀚海國新任的國王;再得傲來玉觀音,便可調動扶桑幕府將軍的軍隊。”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口中的宮九哥哥,會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又是造反,你們就都那麽喜歡造反?”東方的心裏略過一絲無奈,當皇帝對他們來說難道就是那麽重要嗎?先前那個利用了葉孤城的平南王世子是,現在又來啦一個太平王世子。一個個都是武功超絕的高手,行走江湖的人為何要貪戀地位?

“難道你不想嗎?難道你不想為你的族人報仇、為葉孤城報仇嗎?”

說道報仇,東方的確是不想給葉氏的族人報仇,因為自己根本就不是葉家的人,跟他們又有什麽八竿子打得著的關系?不過說到葉孤城,她倒是的確不忍這個待她親如兄妹的劍客就那麽英年早逝。可這些,還不是拜他們這些一天到晚想著謀權篡位的人所賜?

薛冰像是猜出了東方的心思,淺淺一笑道:“好,我知道,你現在死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是葉傾城。隨你,你願意是東方玄月就東方玄月,你願意是葉傾城就葉傾城。反正花滿樓現在在我哥哥的手上,你殺了我也沒有用,因為我也是剛回到丹霞島,根本就不知道九哥把花滿樓關在了哪裏。如果你認為你只要把整個丹霞島翻個底朝天,那麽你就錯了。丹霞島一共有五千六百零一個洞穴,每個地方都可能是囚禁花滿樓的地方;如果你想抓住我以我為要挾,那麽你就有錯了。九哥哥從來不會受任何的要挾,你殺了我,他也不會放了花滿樓,頂多在達成目的後再殺了你。”

“你說的那個九哥哥,可真是一個人面獸心的禽獸。”東方在心裏替眼前這個自稱宮主的薛冰感慨道,同樣是哥哥,為什麽差距那麽大?葉孤城為了自己這麽一個不是親妹妹的妹妹,而甘願對唐九出手;而這個宮九,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被人殺了,也要達成自己的目的。

薛冰聽了這話,竟然笑了,“就算他是禽獸,也依舊是我的九哥。”

東方輕哼了一聲,“那你還真是禽獸的妹妹,難怪和禽獸一個樣。母禽獸。”

薛冰在心裏惱怒著,面上卻依舊帶著微笑,“你好好考慮考慮,到底要不要與我們合作。有你在,我們一定可以問出瀚海玉佛的下落。這樣一來,花滿樓也可以少受一點罪。”

“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麽?”東方只覺得自己的心忽然一陣撕裂的疼。

薛冰輕輕掩嘴笑道,“我怎麽知道?我也是剛剛才回到丹霞島,不過我的九哥一向心狠手辣,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我也說不準。你最好還是在他回來之前就做好決定吧,我等著你。”

夜色漸漸彌漫了開來,西方不知不覺中出現了一彎新月。都說滿月惹人相思,可如鉤的新月更是讓人心生不圓滿之憾。朝思暮想的那人,就藏在這個島上的某個角落。然而自己卻見不到。

薛冰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東方忽然覺得,這裏的每一個人,比她原來待的那個世界要覆雜多了。他們一個個,不僅想做武林盟主,更想做操控蒼生的千古帝王。可武林盟主又怎樣?千古帝王又怎樣?帝王面對自己心愛的嬪妃死在自己眼前,也是一樣的無可奈何;同樣如此,獨霸武林又如何?沒有了他,也不過是一個虛名。

“不要妄想著去跟宮九鬥了。”夜色中,一個貓一樣的身影輕盈地飄了過來。那是一個曼妙的身姿,即使是女人看了,也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她又是誰?

那女人朝小橋上走了過來,靠近她道:“你剛剛和薛冰的話,我聽到了一點。如果你想要用蠻力打敗宮九,只有死路一條。”

東方冷冷地道:“我憑什麽要相信你?”

女人的目光亦如夜空般神秘漆黑,卻毫無生氣。“我沒有要你相信我。只不過我們有著共同的目的,不想看著宮九的詭計得逞而已。剛剛在大廳,我知道你很厲害;我也知道你那個四條眉毛的朋友也很厲害。不過,宮九,他絕對沒有你們想到的那麽簡單。如果你想救花滿樓,那麽你最好相信我的話。”

東方心裏一緊,抓住了女人的胳膊,“你知道花滿樓在哪裏?”女人的眼神依舊毫無波瀾,語氣也冷冷淡淡,“先前我知道。可是後來我再去的時候就又不知道了。”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女人一身藍黑色的衣裳,襯得她的脖頸更加白皙,身材更加修長。反正陸小鳳已經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她的聲音一如她的人一樣冰冷,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意思就是宮九走之前就已經想到防著我了,我再去的時候,花滿樓已經被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這個小島的山裏有五千多個洞穴,幾乎山體被掏空了。裏面如同蜂窩一般,想要一個一個尋找,根本不可能。”

東方暗暗握緊了拳頭,難道說真的要去和薛冰還有那個宮九合作?無論怎麽說,得先見到花滿樓才行。

“你見到他的時候,他還好嗎?”

“沙曼從來不會說安慰人心的話,我只知道有什麽說什麽。宮九為了想從他的口中得到他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是什麽招都用。不過你暫時不用擔心,他還死不了。因為上次我去見他的時候,餵他吃過一顆返魂丹。不會傷到他的元氣,只是皮肉上的痛苦是免不了的了。所以你最好和你那個四個眉毛的朋友好好想想對策,他就快要回來了。”

“你為什麽要幫我?”

沙曼沈默了一下,眼中竟然有東西在晃動,隨後忽又變得堅定無比,“因為我想離開這裏,離開宮九!”從她今天在大廳見到這個女人和陸小鳳的時候起,她就知道她的機會來了。陸小鳳,那個曾經殺了她哥哥江飛虎的人,能殺了蔣飛虎,自然不會是個簡單的人物。或許他可以幫她殺了宮九。她從來都不相信上天會待她沙曼這麽薄,給了她一個賭鬼哥哥,還要讓她一輩子和一個魔鬼在一起。

“謝謝你。”東方對著沙曼的背影說道。沙曼沒有回頭,漸漸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餵,東方,你有沒有看見一個身穿藍黑色衣裳的女人走過這裏?”陸小鳳急匆匆地從另一邊走了過來。“她贏走了我所有的、啊不,你所有的銀票啊!不把她追回來,我們在這個島上可就活不下去了。”

東方對著陸小鳳翻了一個大白眼道:“真是佩服你,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有這種興致去賭。你不是一向號稱是賭神嗎?你要色子是六,它就絕對不會是五,怎麽會輸在一個女人的手裏?”

陸小鳳撓了撓頭,道:“我當然還是賭神啊,只是我本來看她輸得挺慘的,連首飾都抵押了。所以就故意讓了讓她。誰知我跟她客氣,她卻一點都不跟我客氣,就這樣,我的所有家當便都被她贏走了。”

“陸小鳳。”東方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望向他。

“嗯?”

“我想我們這次是遇上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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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醒來時,已經是霞光萬丈。自己昨天到底做了些什麽,為何會覺得現在渾身酥軟、連動都動不了?

窗前,日光照著一個雪白修長的胴體,讓陸小鳳不覺看呆了。是沙曼,昨天那個貓一樣的女人。她怎麽會在這裏?自己又怎麽會在這裏?陸小鳳苦思冥想著,自己昨天好像鬼使神差地跟著一個女人來到了一間屋子,然後就……

沙曼背對著陸小鳳,冷冷地對他道:“你可以走了。”

陸小鳳好不容易才動了動,拍了拍疼痛的腦袋,對沙曼道:“你昨晚實在不該搭理我這個混蛋的,你會後悔的。”

“我沙曼做事,從來都不後悔。”

“可你為什麽要跟我……”

“你想多了,我跟你上,只是因為你曾經殺死過江飛虎,他是我的仇人。”

陸小鳳沈默了,他雖然是個多情的,也算是個好色的。可他卻從來不願任何一個女子與他風流快活是不情不願的。沙曼像是猜出了他的心思似的,“你不要誤會,我沒有不情不願,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忽然,門外傳來了一個小丫頭的聲音,“曼姑娘,九少爺回來了。”沙曼的臉上頓時流露出驚恐之色,陸小鳳記得昨天島主老頭子跟他說過,沙曼是他的孫媳婦。那麽這個宮九無疑就是她的夫君了。趁自己夫君不在的時候,背著他跟別的男人做這種事情,的確很令人害怕。而沙曼現在的這種神情,卻遠遠不止羞愧和害怕被抓到而已。

在陸小鳳眼裏,沙曼是個神秘而又柔中帶剛的女人,就像東方姑娘一樣。她們倆都是一類人,看似是座冰山,其實冰山底下埋葬的是隨時噴發的火山。這樣的姑娘,陸小鳳實在不忍看見她流露出一點畏懼的神色。因為弱者總是不經意間流露,柔弱的女子流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其實往往她們並不可憐;而讓這類面冷心熱的女孩子露出惶恐,說明她們一定是遇到了非常令她們害怕的事情。

☆、通風報信

“你很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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